【读知天下】地瓜粥里的爱

前段时间我回老家时,父亲正弓着腰在村西的那块自留地里刨地瓜。我拎起一块块沉甸甸的地瓜,心里相当复杂,这里面不仅是丰收的喜悦,还有无限的思念。

  我六七岁的时候,家庭在村里还属于贫困户,为了养家糊口,父亲母亲拼命地在队里挣工分。那时的我是跟屁虫,在大人后面添乱子。特别是收地瓜时,趁他们不注意就摸起一块藏在僻静处偷吃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,有一次我吃地瓜时被队长发现了,他揪着我的耳朵找到我母亲,当着她的面数落了一番,弄得母亲很没有面子,给人家赔不是是小事,还扣了当天的工分。事后,母亲并没有严厉批评我,而是语重心长地说:“孩子,你长大成人以后一定要自力更生,有付出才有所得。现在咱穷,你吃不好喝不好是大人的过错哇……”当时我处于懵懵懂懂状态,可现如今才明白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。
分了地瓜,母亲让父亲用清水洗干净放在麻袋里挂在偏房的梁头上(为了不让老鼠啃咬),每一次做玉米粥都要切上几块。玉米粥盛放在餐桌上的那一刻,我的食欲会迅速上升,狼吞虎咽的我有时被地瓜烫得直嘶哈嘴,母亲总是和蔼地说:“馋小子,心急喝不着热粘粥,慢慢吃,数你小没人给你抢……”边说边用筷子从她的碗里给我夹地瓜,看着几乎竖起尖来的碗口,我的心里比粥还热。
我是在村里的那所简陋的学校念完的小学。母亲在不耽误生产的情况下保证了我一日三餐吃得饱。那一年冬天,姥爷得了病母亲不得不放弃家里的事务去照顾姥爷。没有母亲的日子,是姐姐学着给我做饭,但由于经验不足,偶尔会出现半生不熟的现象,我只是勉强地吃几口而已。等母亲回家时,我的脸瘦了,手冻了,她看着我埋怨自己:“唉,是妈舍了你,让你受委屈了!”接下来的日子她精心地呵护我度过每一天,特别是早上,她都能够让我喝上热乎乎的地瓜粥。这粥喝在嘴里甜丝丝热乎乎,寄托了所有的母爱,让我体味到了世间最珍贵的温暖和关怀。
我儿子出生后,母亲照样像照顾我那样有耐心。儿子断奶后由于偏食出现了面黄肌瘦的样子,她十分心疼,就干脆把孙子抱进了自己房间喂养,地瓜粥是首当其冲,但不再是玉米,而是小米,她老人家经常有人没人就念叨:“小米有营养,用它加地瓜熬粥好喝着呢。”几个月下去,孩子的面容呈现出红润的光泽,他经常搂着奶奶的脖子不撒手。每当看到这一幕,我和妻子既高兴又愧疚。对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来说,也许这是他感恩奶奶的最好方式吧。
现如今,当我再端起盛着地瓜的饭碗时,心里总是思绪万千,喝进嘴里总是觉得失去了原来的滋味。母亲走了,走得是那么突然,令人痛心令人遗憾!仰望一眼母亲慈祥的遗容,我情不自禁低头长叹:唉!再也喝不上她老人家亲手熬制的地瓜粥了。
□董善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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